粮价上涨第三日,通州码头。
天色微明,济南漕工聚在闸口,三五成群地蹲在岸石上抽菸。
几个把头来回走动,低声安抚:「再撑两日,朝廷必让。」
人群边缘,一名中年男子走进仓场,身边年轻些的汉子凑过来:「达叔,咱们这麽闹,真能成?」
中年人说道:「成不成,都是上头的事。咱们只管在这儿蹲着,一天三顿有人送饭,比拉纤轻省。」
「可家里等米下锅————」
「急啥。」中年人呵斥道:「京里存粮少说够吃三个月,现在涨点价,吓唬吓唬当官的。等他们服软,价就下来了。」
这个中年人,正是这个仓场的「堂主」。
济南是山东的漕运重镇,当年颜钧在山东组织漕工成立工会,却没想到最後这些工会被会道门夺舍,如今整个山东,凡是有漕运的地方,都成立了「堂口」,而整个山东漕运沿线的堂口,又组成了一个「漕帮」。
这些堂主,以及把头,其实已经不是漕运工人了。
他们通过垄断控制漕运码头,所有的漕运工人都要向他们缴纳保护费,同时往来船只搬运卸货也要给他们「打点钱」,堂主和把头们,已经是一个躺在漕运码头赚钱的食利阶层了。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一队治安司的队伍驰至码头,领头巡警下马,扫了一眼聚众的漕工,却没驱赶,只对手下吩咐:「维持秩序,不许生事,其余不必管。」
漕工们面面相觑。
这反应不对。
按照以往,闹到这份上,要麽是官府派员安抚谈判,要麽就是治安司强行驱散。现在这态度,倒像在看戏。
堂主和把头们也有些不安,聚到一旁商量。
「京里米价如何了?」
「昨日下午斗米已涨至四成,今晨探子回报,各粮铺排队的人少了些,但铺子里存货确实不多。」
「那便是有效。」一个黑脸把头松口气,「再撑一日,粮价再涨两成,朝中那些官老
爷就该坐不住了。」
正说着,又一骑奔来,这次是漕帮自己人。
这是隔壁城市一个堂口的把头。
那骑手滚鞍下马,脸色发白,跑到中年堂主面前跟前,喘着粗气:「不、不好了!」
「慌什麽?」
「直沽————直沽港!」
中年堂主皱眉:「直沽怎麽了?说话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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