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兰都被从马背上扶下来的时候,右腿上的冻伤已经从脚踝蔓延到了膝盖以下,皮肉黑了一大片,走路得两个人架着往前拖。
陈宴没去互市。
他让张文谦把贺兰都抬进了夏州城南一间临时腾出来的院子里,院门口站了四个左武卫的亲兵,院墙外还蹲了两个明镜司的暗桩。
陈宴到的时候,贺兰都躺在一张铺了旧毡子的木板床上,军医正在拿热水泡着他那条冻坏的腿,泡出来的水是黄褐色的,混着脓血和碎皮。
贺兰都二十出头的年纪,颧骨高,眉弓宽,脸上的冻伤痂子把半边面孔糊成了一层紫红色的硬壳,嘴唇裂了三四道口子干得起翘,说话的时候嗓音碎成了渣。
陈宴在床前三步远的位置坐下来,看了一眼贺兰都的腿。
“军医,他的腿保得住吗?”
军医抬起头。
“柱国,脚掌冻透了,三根脚趾已经坏死,膝盖以下的皮肉还有救,但走起路来以后会瘸。”
陈宴点了下头,目光移到贺兰都脸上。
“你叫贺兰都。”
贺兰都的眼珠子在肿了一半的眼眶里转了两下,落在陈宴身上。
“你是谁?”
陈宴没回答他这个问题。
“你是贺兰部乌达的儿子,部落被灭那晚你从营地南面跑出来的,跑了多少天到的夏州?”
贺兰都的嘴唇又裂开了一道缝,血渗出来被他用舌头舔了回去。
“七天。”
他的嗓音一截一截地往外蹦,嗓子里全是干燥的嘶哑。
“跑死了两匹马,冻死了三个跟着我的人。”
张文谦站在陈宴身后的门框旁边,手里抱着一本薄册,嗓音压到了最低。
“柱国,他没去王庭。”
陈宴没回头,目光一直落在贺兰都脸上。
“你为什么不去王庭?”
贺兰都的肿眼睛闭了一息,又睁开。
“去王庭干什么?”
陈宴看着他。
贺兰都的手指在毡子上抓了一把,指甲缝里全是冻硬的血垢。
“我爹活着的时候年年给王庭交最多的税,出最好的马,那年金山之战还出了三百壮丁,大汗给了什么?”
他的嗓音往上翻了半个调,翻到一半被干涸的嗓子卡住了,咳了两声。
“我爹被杀了,我的部落被灭了,我跑到王庭去求救?求谁的救?缊纥提会为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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