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?车上这是哪路神仙?不知道这德胜门外的规矩?也不去五城兵马司报备,不去东厂辑事房递贴,就这么闷头往里闯?想反呐?”
这声音拉得极长,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傲慢和刁钻。
车队的头车没有任何动静。只有坐在车辕上的一个彪形大汉,慢吞吞地直起了原本佝偻着的腰。
那是张猛。他身上那件在宣府沾满了干涸血污、煤灰和硝石粉末的紫貂大氅还没换,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子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煞气。他那张布满风霜的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低下头,用看死人的眼光看了看那个太监,然后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早就崩了好几个缺口、却磨得锃亮的大斧头。
张猛咧嘴一笑,那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笑容。
“反?王公公,您这话帽子扣得太大了,俺这脑袋大,但这帽子俺可戴不下。”张猛甚至没从车上下来,只是用斧柄轻轻敲了敲被冻得梆硬的车辕,发出咚咚的闷响,“俺们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,身上阴气重,怕冲撞了您这身娇贵的飞鱼服。您说规矩?俺只知道一条规矩——阎王爷都没收俺们的命,这小鬼嘛……最好别挡道。”
“放肆!”
被称为王公公的男人——东厂掌班王岳,脸上的肥肉猛地抽搐了一下。他在京城横行霸道惯了,哪里见过这种不开眼的粗胚?
“好个痞子!我看你是活腻歪了!”王岳手中折扇猛地一指,声音陡然拔高八度,尖锐刺耳,“给咱家围起来!不管车上是谁,也不管车里装的是什么,没有咱家签的条子,一只耗子也别想进城!
还有,听着!京城里现在的风声可紧得很,御史台那帮人正磨刀霍霍呢。都在传有个姓陈的太医在宣府勾结边将,私自调兵,甚至还有人说他把武安侯给害了,想要独吞几千万两的军饷!咱家今日拦你,是看在大家都是为皇上办事的份上,给你个自辩的机会。怎么?这里面的东西见不得人?还是说……这就是那传闻中的赃款?!”
图穷匕见。
王岳这哪是查违禁品,这是明抢。只要这“赃款”的帽子扣实了,这一车队的银子,有一半得流进东厂的私库。
他一挥手,七八个番子立刻拔出绣春刀,刀锋在雪地里反射着寒光,气势汹汹地逼向第一辆大车。那油布下面隐隐透出的、属于贵金属特有的沉闷撞击声,在这一刻比任何美人的召唤都要诱人。
空气紧绷到了极点,张猛的手指已经扣进了斧柄的纹路里。
就在这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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