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落星山没有月亮。
不是云遮住了,是天上本来有月,但到了子时三刻,月光忽然暗了下去,像一盏灯被人拧小了火苗。紧接着,整座山的雾气开始往西厢的方向涌,不是风吹的,是——被吸过去的。
姜望第一个醒了。
他躺在东厢的石屋里,闭着眼睛,但浑浊的老眼在眼皮底下急速转动。三息之后,他猛地坐起来,连鞋都没穿,赤脚踩在冰冷的石板地上,推开窗户。
西厢的方向,雾气浓得像一锅煮沸的粥,翻涌、翻滚、翻腾,中间裹着一团灰蓝色的光。那光不亮,甚至可以说是暗淡的,但它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——隔着浓雾、隔着石墙、隔着百丈距离,姜望觉得那光直接照进了他的瞳孔深处。
“来了。”姜望低声说了一句。
他说不清自己是在期待还是在恐惧。
苏芷到得比他快。
她从石楼二层直接落下来的,不是跳,是——坠落。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,轻飘飘的,但速度快得惊人。她落在西厢的石屋前,深青色的长袍在雾气中猎猎作响,黑色的玉簪在月光消失后的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。
洛青衣第二个到。她从阵法堂的方向飘过来,月白色的长裙在雾气中像一朵移动的云。她落在苏芷身后,没有说话,双手结了一个印,一道透明的光罩从她掌心扩散开去,将整座西厢罩住。
“封锁气息。”苏芷说。
“已经封了。”洛青衣的声音很轻,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但不知道封不封得住。”
沈惊鸿和顾长空几乎同时到达。沈惊鸿的墨绿色长袍上沾着露水,显然是从床上爬起来的;顾长空则是一身整齐的黑色劲装,剑已经在手,像是一直没有睡。
秦明远从体术场跑过来的,赤着上身,刀疤脸在黑暗中显得更加狰狞。他站在苏芷身后,一言不发,双臂抱胸,但抱胸的双手指节泛白。
孟婆婆最后一个到。她拄着乌木拐杖,佝偻着背,走得慢,但没有人催她。她走到石屋门前,伸出枯瘦的手,在门板上轻轻摸了一下。
门板是凉的。
不是普通的凉,是——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。像门板里面冻着一座冰川。
“多久了?”孟婆婆问。
苏芷看了一眼天色:“子时三刻开始。现在丑时二刻。一个时辰了。”
“玄霸天呢?”
“在里面。”苏芷的声音平静,但平静底下压着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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