泗州的夜,向来静得能听见虫鸣,可这一夜,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搅得支离破碎。白日里还是晴空万里,日头烈得能晒化路面,入夜后,乌云竟如从黄河底翻涌而上,浓得化不开,转瞬之间,瓢泼大雨便倾泻而下,砸在青瓦上、芭蕉叶上,噼啪作响,混着呼啸的夜风,声势骇人。
乔守拙的书房,孤灯一盏,昏黄的灯火透过窗棂,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暖光。他端坐案前,手中捧着一册《泗州往事》,指尖轻抚泛黄的书页,神色沉静,仿佛窗外的狂风暴雨,都与他无关。雨打芭蕉的声响愈发急促,却盖不过一声突兀的拍门声——不是寻常访客的轻敲,而是又急又重的猛拍,力道沉猛,混在雨声里,依旧清晰得刺耳,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急切。
老管家不敢耽搁,擎着一盏油纸灯笼,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至庄门,片刻后,便领着三个人匆匆来到书房。当先一人,浑身湿透,锦袍紧紧贴在身上,水珠顺着发梢、衣摆不断滴落,在青砖地上淌出一道水痕,模样狼狈不堪。他年约四十,面皮焦黄,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,唯有一双眼睛,亮得吓人,似燃着两团烈火,藏着极致的焦急与决绝。他身后两人,一左一右,架着一个软绵绵的汉子,那汉子垂着头,长发散乱,胸口一片暗沉,被雨水浸得愈发浓重,分明是浸透了鲜血,气息微弱,只剩进气少、出气多的份。
“乔老爷!”当先那人开口,嗓子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,每一个字都带着吃力的喘息,“深夜冒雨叨扰,实非得已,还望乔老爷海涵!”
乔守拙缓缓放下手中书卷,目光先是扫过那气息奄奄的受伤汉子,指尖微顿,随即落回说话人脸上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。他认得此人——沧州“铁臂”周横,惯用一对镔铁短锏,武艺精湛,为人刚直不阿,是江湖上公认的好汉。去年周横押镖路过泗州,两人曾在码头旁的酒楼同饮一碗烈酒,席间话不多,却皆是性情中人,来得痛快,去得洒脱。
“周兄不必多礼。”乔守拙缓缓起身,语气平和,听不出半分被打扰的不悦,“快请坐。管家,速去取干净衣物、熬一碗姜汤来,再持我名帖,从侧门去请济世堂刘先生,务必隐秘,莫要声张。”
“来不及了!”周横一把抹去脸上的雨水与泪水,语气急切,手指着身后受伤的同伴,声音里满是焦灼,“乔老爷,此乃楚州‘九只手’燕七!他暗盗泗州知府小舅子胡剥皮贪赃枉法的账册,被官府追兵追杀了三昼夜,一路奔逃至此!城外……追兵怕是片刻就到,我等实在走投无路了!”
书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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