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半城是从货栈查完账目回府的。
马车辘辘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,已是子时。雨下得绵密,车帘外一片迷蒙。他坐在车内,手里捻着一串紫檀念珠,闭目养神。六十岁的人了,精力终究不如从前,只是……他睁开眼,眼底深处,一丝暗红流光转瞬即逝。心口那处七星疤痕,每逢雨夜,便隐隐作痛,像有无形的针在刺。
“老爷,”车外护卫首领低声禀报,“前头是万相武馆那条街,路堵了,要不要绕行?”
乔半城掀开车帘一角。雨幕中,长街尽头那座熟悉的宅院,此刻门户洞开,隐约可见里面火光晃动,人影幢幢。浓烈的血腥味混在潮湿空气里,隔这么远都能闻到。他皱了皱眉:“怎么回事?”“像是……出事了。”护卫首领声音压得更低,“是楚家的人,还有官府的差役,在清理尸体。听零星言语,说是万相武馆私藏军械,拒捕被剿。”
乔半城手指一顿,念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相百开私藏军械?笑话。那汉子与他打过几次交道,性子是硬,可一身江湖人的磊落,做不出这种事。至于楚家……他想起白日里听到的传闻——楚家独子被相家姑娘废了。又想起楚万钧这些年练的那邪功,想起那盏青灯,想起契约里“需心头血为引”的条文。心猛地一沉。
“停车。”乔半城沉声道。
马车停在街角暗处。乔半城下了车,站在檐下,望着武馆方向。雨丝斜织,火光映在湿漉漉的石板上,跳动着,像不祥的符咒。他能看见一具具尸体被抬出,用草席卷了,扔上板车。血水混着雨水,在街面蜿蜒流淌,暗红色的,触目惊心。“楚万钧……”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。百年前,乔家先祖签下七星索命契,换来泼天富贵。百年间,乔家子弟锦衣玉食,权柄在握,可每至深夜,那契约如附骨之疽,提醒着他们这一切的代价。而楚家,是七家中最贪婪、最无所顾忌的。楚万钧更是变本加厉,竟去修那等损阴德的邪功。如今,报应来了。可这报应,不该落在不相干的人身上。
“老爷,咱们回吧。”护卫首领低声劝,“这浑水,蹚不得。”
乔半城没动。他看见几个黑衣人抬着个草席卷出来,那草席一角垂下,露出一只苍白纤细的手,腕上系着一条褪了色的红绳——他记得,相家那姑娘,端午看龙舟时,腕上就系着这么一根。那手五指微蜷,指甲缝里全是血污。乔半城闭了闭眼。心头那处疤痕,忽然灼痛起来,像被烙铁烫过。恍惚间,他仿佛又回到百年前那个雨夜,七个走投无路的人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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