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醒过来,看见他不在屋里。"
"我推门出去。"
"圃子西边那间小屋,亮着灯。"
"我站在门口看。"
"屋里有两个人。"
"一个是你父亲。"
"另一个——"
裴墨珩停了停。
"是后来把我领回裴家的那一位。"
"我唤他一声父亲。"
苏画砚看着他。
原来那一年,他这条命,是两个人一起捡回来的。
一个救他,一个收他。
"他们在一张案上,铺着一幅画。"
"一个研墨,一个提笔。"
"画到一半,天亮了,你父亲就把画收了。"
"收的时候,他说了一句话。"
裴墨珩停了停。
"他说——'等孩子们长大了,叫他们自己画完。'"
苏画砚听着,没有出声。
她想起药圃墙上那半幅画。
父亲说的"没画完",原来是这个意思。
可"孩子们",是谁。
"画完"——又画画看什么。
裴墨珩看着她。
"我一直记着这句话。"
"记了十三年。"
"可我至今不知道,那幅画,画的是什么。"
他伸手,把案上那碗药,往她那边挪了一点。
"木头浮了。"他说。
苏画砚低头一看。
是啊。
她方才浸的木头,浮了上来。
她方才听着话,手松了。
她把木头重新按下去。
按下去的时候,她发觉自己的指尖,是热的。
她这个人,一年四季手都是凉的。
这一夜,她的手是热的。
那一夜,裴墨珩没有走。
第二截要浸整夜,苏画砚得守着。
裴墨珩坐在对面,也没走。
两个人,一张案,一盏灯。
后半夜,灯芯短了。
苏画砚起来剪灯芯。
剪完了,屋里暗了一半。
她坐回去的时候,肩膀碰到了他的肩。
碰了一下。
她没有挪开。
他也没有。
那一下,很短。
短到只有两个人都不知道的时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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