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市那本名簿,"回春堂张氏"四个字,苏画砚抄下来,压在案头。
压了半个月。
半个月里,她没急着查。
查不着的。
一个能在药市上明着卖三味贡物、又刻意不写铺面的人,背后一定有人替她把路铺得干干净净。
急着查,就是替人家试刀。
可有一件事,她等不了。
四月末,苏画砚去了城西兵马司。
兵马司衙门的后头,是京城的"旧档房"。
各衙门年深日久的卷宗,都往这儿送。
苏家当年那桩事,就有一卷落在这里。
卷在"民户·抄没"那一格。
苏画砚跟管档的老吏说,她要看苏家抄没的旧卷。
老吏是个五十上下的人,姓冯,一只眼有点花。
他抬起头,看了她一会儿。
"苏家的。"
"是。"
"姑娘是——"
"苏家现在当家的。"苏画砚说,"苏画砚。"
老冯的眼,动了一下。
"苏清先生的女儿。"
苏画砚一顿。
"您认得我父亲。"
老冯低下头,去翻架子。
"京里做大夫的,谁不认得丹青手。"他一边翻,一边说,"可惜了。"
一句话,说得淡淡的。
苏画砚没有再问。
她记住了这个"可惜了"的语气。
那不是看热闹的人会有的语气。
那是知道点什么的人,才会有的语气。
苏家那一卷,很薄。
薄得不像一桩"抄没案"。
苏画砚坐在档房的长案前,翻开。
第一页,是抄没的缘由。
"苏清,医户。因其子苏瞻,交结匪类,谋刺宗室,事发,合族连坐。"
苏画砚的手指,停住了。
苏瞻。
她父亲,没有儿子。
苏清只有一个女儿,就是她。
她往下看。
那一页的末尾,有一行小字补注:
"苏瞻,苏清之义子。时年一十三,事发后,瘐死狱中。"
苏画砚把那一页按住。
义子。
十三岁。
瘐死狱中。
三个字,一个比一个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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