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,天热得早。
苏画砚搬了张凳子,放在药圃小屋的墙下。
踩上去,伸手,把那半幅画从钉子上取下来。
画挂了七年。
钉子周围的墙,比别处白一圈。
七年,连墙都记得它。
春杏端着水进来,看见她站在凳子上,吓了一跳。
"姑娘,您下来,我来。"
"不用。"苏画砚说,"我自己来。"
她把画抱在怀里,站到窗前。
光落下来。
纸很旧了,边上发脆,泛着黄。
可一展开,那株杏花树还是活的。
墨线极淡,一笔一笔,勾出来的。
树在左边,斜着往上长,枝子压得很低。
树下两个人。
一个坐着,执笔。
一个站在旁边,看着。
脸是空的。
两个人,都没有脸。
不是画坏了,也不是旧得看不清。
是本来就没有。
只有身子、衣裳、两只手。
画到脖子,就停了。
上面是一张白纸。
苏画砚看了很久。
她记得这幅画。
小时候问过父亲。
"爹,这两个人为什么不画脸。"
父亲说:
"没画完。"
就三个字。
她那时小,以为父亲是懒。
后来才知道,父亲说"没画完"的时候,是不想再说下去。
她把画凑近了些。
一寸颜色也没有。
不是褪的。
纸上有墨,无朱、无青、无赭石。
丹青手,一幅画上,没有一寸丹青。
坐着的那个人,手上有笔。
笔下是墨线,从树根起,一直勾到枝上。
站着的那个人,两手空着。
可对着光看,那两只手的姿势很怪。
不是垂着。
是虚虚地托着。
像托着一只碟子。
碟子是空的。
那个人,一直没落色。
她翻过画,看边。
画的右边,是一条断口。
她把手指按上去。
不是虫蛀。虫蛀是圆的,一个一个洞。
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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