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父亲写字,墨磨到七分就够。"他说,"磨满了,他嫌脏。"
她心里一跳。
这句话,是真的。
父亲就是这样。
吴老先生坐下,替裴墨珩搭了脉。
搭了很久。
"寒毒入骨。"他说,"七年了。伏在里头,不出来。"
"臣女在拔。"她说。
"拔了三个月。"
"是。"
"拔出来多少。"
她没答。
一分为三。
一分拔了,一分伏着,一分在骨头缝里,谁也不敢动。
吴老先生点点头,像是早就知道。
"寒在里头久了,光拔是不行的。"他说,"得引。"
"引。"
"以温药引之。让它动一动,自己往外走。"
她抬起头。
"不能引。"
屋子里静了一下。
"寒邪伏得深,一动就要复伏。"她说,"动一次,伏一层。引它,是替它往里头再压一层。"
吴老先生看了她一会儿。
然后笑了一下。
"丫头。"他说,"你父亲当年,也是这么想的。"
她愣在那里。
这句话有很多种意思。
可能是"你像他"。
可能是"他也错了"。
可能是"我知道他会这么想,因为我在场"。
她分不出来。
吴老先生已经提笔了。
方子写得很慢。
写到一味,停了一下。
"附子。"他说,"炮。"
"半生半熟。"
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收紧了。
"老先生。"
"取其行之速。"吴老先生把笔搁下,"炮透了,走得太慢。生着用,又太猛。半生半熟,正好。"
"这是给他吃的。"
"是。"
"一天两回。"
"是。"
她看着那张方子。
上面有太医署的印。
她说什么,都不算了。
药是八月十六开始吃的。
八月十八,她去诊脉。
她还能诊脉。
医官的身份还在。他还要她看。
她三指搭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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