脉变了。
原来是沉。
沉得像冰底下的水,慢,匀,摸上去凉。
现在是沉里带了数。
底下有东西在跳。
不快。
可是跳。
像冰底下,有火在走。
她收回手。
"怎么样。"他问。
"……脉数了些。"
"这是好是坏。"
她没答。
那天夜里,书房的灯亮到五更。
第二日,府里传开一件事:
一个下人在廊下摔了一只盏,被打了十板。
十板。
他这一个月,没打过人。
他这一个月,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。
第三日,她去送药。
他坐在案后,眼白上有红丝。
案头那盏茶,已经续了三回。
"口干。"她说。
"嗯。"
"夜里睡不着。"
"嗯。"
"心里烦。"
他抬眼看她。
"你是来诊脉的,还是来问话的。"
她低下头。
"臣女告退。"
走到门口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案角有一只匣子开着一条缝。
缝里露出一点油纸。
她知道那是什么。
那是七月底,他出门那日,揣在药篓上的一包桂花糖。
纸已经潮了。
角上洇出一片深色。
没扔。
也没吃。
她站在门口,看了很久。
不扔,不吃。
跟那幅画一样。
他心里有个地方,认得这些东西。
可他够不着。
她回到外院,坐在灯下,坐了很久。
然后站起来。
药渣。
她想的第一个东西,是药渣。
药渣是这府里最不值钱的东西。
药房每日煎两回,渣子用簸箕端出去,倒在东墙根一个土坑里。
坑不深。
也没人管。
因为药渣没有主。
它不写在册子上,不算在账里,也不进任何人的眼。
可它把锅里煮过什么,全说出来。
八月二十,天没亮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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