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去了东墙根。
土坑上头盖着一层新灰。
她蹲下去,用手把灰拨开。
底下是湿的。
一股药味冲上来,苦里带辛,辛里有一点焦。
她抓了一把,摊在随身带的油纸上。
然后一格一格地分。
这是她八岁起就在做的事。
父亲教她认药,不给书,给药。
一把混在一处的药渣,倒在案上,让她一味一味挑出来,挑错了,手背挨一下。
她那时恨过。
现在她跪在墙根底下,天还没亮,手指头冻得发僵,一格一格地分。
分得很快。
快到她自己也愣了一下。
升麻。
甘草。
黑豆。
防风。
竹沥。
第十六味,她数到。
方子上,十六味。
她把纸上的小堆又数了一遍。
一,二,三……
十七。
多了一味。
她把那一味单独拣出来,放在掌心。
黄白色。
切成薄片,边上有一圈不整齐的疙瘩,像钉过。
断面不平,纹路从中间散开,像一朵压扁的花。
附子。
她把那片东西掰下一小块,放进嘴里。
医官尝药,是本分。
先辛。
然后麻。
麻从舌尖起,很快,一直麻到舌根,然后往下走,过喉咙,到胸口,停在那里。
她把手撑在墙上。
炮过的附子,麻在舌面。
一会儿就散。
生的,麻在舌根。
往下走。
方子上写的是"炮"。
药里给的是生的。
她吐掉,用袖子擦了擦嘴。
手在抖。
不是怕。
是因为她数出了第二件事。
甘草。
她把甘草那一堆拈起来,捻了捻,又尝了一点。
少了。
父亲的方子上,甘草是君。
不是治病的君,是压药的君。
附子大热,有毒。甘草压着它。
压住了,它只是暖。
压不住,它就是火。
她原先的方子上,甘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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