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,站在他跟前,看他喝下去。
她端了半年的药。
她端的每一碗,都在替他忘。
八月廿一,她回屋,把方子翻出来。
她有一本册子,专记他的方。
哪一日,加了什么,减了什么,几钱,为什么。
父亲教的规矩:方子要能自己说话。
她一页一页翻。
翻到八月十五那一页。
吴老先生的方,抄在上头。
十六味,附子炮,半生半熟,三钱。
底下还有一行。
"附子生用,取其速。"
她看着那一行。
看了很久。
那一行,是她的字。
不是像。
是她的字。
起笔的顿,收笔的挑,连"附"字左边那一竖微微往里斜——都是她的。
只有一处不对。
"速"字。
最后一笔,收得太干净了。
她写"速",最后一笔往上挑。
挑出去,留一个尖。
这一笔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她坐在灯下,把那本册子摊在膝上,手一直没动。
她终于明白,这不是失忆。
这是陷害。
加药的人,不但要他一直忘。
还要让"加药"这件事,落在她头上。
方子是她的。
字是她的。
药是她端的。
等哪一天事发,这一行字摆到堂上——
她自己都认。
她把册子合上。
又打开。
再看那一行。
"附子生用。"
"取其速。"
取什么速。
取他死得快,还是取她死得快。
她把册子放下,起身,去药箱底下翻父亲那一页。
那页她翻过很多回。
右边写毒。
左边写解。
中间空着一块。
墨迹到中间就断了。
断得很干脆,像一个人写到一半,把笔搁了。
她把那一页摊在案上。
又把怀里那件旧夹袄解开。
她从里子上拆开一寸线,把缝在里头的东西取出来。
半幅画。
她没有全展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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