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廿九,苏画砚把门从里面闩上了。
闩是木头的,一尺二寸长,插进去的时候要使点劲,往上抬一下才进得去。她抬了三次才对准。门轴叫了一声。
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。街上有人挑水,桶沿磕在井栏上;卖炭的推车过去,轮子不圆,走一步响一下。
然后她回身,把药圃里所有的灯都点上了。
一共四盏。灶上一盏,案上一盏,药柜上一盏,靠窗那一盏最小,灯芯短,光只照得开半张纸。
她数了数,觉得不够亮,又去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,让它自己烧着。
三日。
她跟卖豆腐的老汉说的是三日。
老汉在门外敲了两回。第一回是廿九傍晚,问:"丫头,你关着门做什么。"
"看病。"
"给谁看。"
"给一个不在的人看。"
门外静了一会儿。老汉说:"你这病,比我的牙厉害。"
"厉害得多。"
第二回是三十早上。老汉没敲门,隔着门板喊了一声:"豆腐放门口了。凉了别吃。"
她应了一声。等脚步声远了,才去开门缝把碗端进来。碗是热的,豆腐上还盖了一片菜叶。
她把豆腐放在案角,没吃。
九张方子摊在案上。
这是父亲留下的。不是九张纸,是九张"人"。
她从前一直以为这九张方子是九个病例。第一张治咳,第二张治痢,第三张治妇人血崩,第四张治小儿惊风。她十岁那年背过,背错一个字要重背。
这回她换了排法。
不按病排,按"人"排。
她拿起第一张,看末尾。
每张方子末尾都有一行小字,是父亲的注。她从前当它是"加减法":什么情况下加什么,减什么。这次她一个字一个字读。
第一张写:"此人畏苦,蜜丸。"
第二张写:"此人性急,作汤,速效。"
第三张写:"此人怕死,先与言,后与药。"
第四张写:"此为幼子,量减半,母与服。"
她读到第五张,笔停了。
"此人不是我该救的人。救了。"
第六张:"此人不肯说,我也不问。"
第七张:"此人的病在心上。药只管三分。"
第八张:"此人来时有雨。"
第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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