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半幅画,不是遗物。
是凭据。
父亲把它藏在医案里,夹在册页中间,不是舍不得。
是怕人看见。
她坐在那儿,两只手放在膝上。
这件事她想得很慢,像水从石缝里渗出来:一幅画,如果只是遗物,不必藏;如果只是遗物,不必撕。
她坐回案前,铺开一张新纸。
她写:解不在纸上。
这一句她八月里就写过,那时候是猜。上个月她拿自己试了三回,全败。昨夜是第四回。
她把昨夜的情形想了一遍。
她喝了那一碗。四盏灯灭了。她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的东西,没有一样是她"想"出来的。
那些事她都经历过。她只是没有看见。
——药没有给她新的东西。
——药只是把她心里存着的、压在最底下那一层,翻上来了。
她在纸上写:药不造事。药只翻事。
写完她看了很久,然后划掉,重写一行:
以物唤事。
她想起父亲教过她的一句话:医家治病,有一味药叫"引子"。引子不治病,引子只是把药带到该去的地方。
——那么要把他丢的那一段叫回来,也得有个引子。
——那个引子,不能是药。
——得是那个"东西"本身。
她把笔搁下。
窗纸已经全白了。
她换了衣裳。
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,头发梳了三遍,拿一根木簪别住。
银簪她没戴。银簪现在不是戴的东西。
出门之前,她把那张写着"换我"的纸折起来,收进袖子里。
不是压在砚台底下——压在底下是怕自己忘。她现在不怕忘了。
她锁门,走到街口。
天冷,街上人不多。卖炭的推着车过去,轮子还是不圆,走一步响一下。
她买了一锭墨。
又买了一管新笔。
笔铺的掌柜问她要不要试,她说不必。
回家,铺纸,研墨。
墨磨得很慢。她磨了一炷香,磨到墨面亮得能照见人影。
然后她提笔。
她想画一根杏枝。
起笔的时候手抖了一下,落下去重了,墨在纸上洇开一片,把整根枝子都吃掉了。
她看着那团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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