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的:
"你怎么能这样,一件都不告诉我。"
她起来,把第七册医案从架上取下来。
翻到第二十三、二十四页之间。
画在那里。纸是一样的,夹进去就分不出哪一页是册子,哪一页是画——这个法子是她自己想的,用了半个月,觉得妥当。
她把画摊开。
这是她第一次不是为了看墨而看它。
她从右下角看起。
半方残印。
梦里她的指尖在那上面硌过一下。那时候她想:父亲连印都摔了。
现在她用指腹去摸。
还是硌。
不是磕出来的毛口。磕出来的口子是往外翻的,摸上去像一粒砂。这个不是。这个是断口——平的、齐的、直直地过去,从中腰断的。
她把画侧过来,对着窗纸的光。
纸的断口,和印的断口,在一处。
一横一竖,正好接上。
她坐在那儿,手一直没动。
她想:一方印,一幅画,断在同一处。
她想:撕画的人,连印也带走了一半。
——不是撕坏了。是撕走了一半。
她忽然想起崔元。
八月里那个人坐在她对面,笑着说:"大人见过另外半幅。"
那时候她以为他在诈她。她以为"半幅"是猜的。
现在她知道那不是猜的。
有人真的见过另外半幅。
她把画轻轻翻过来,看背面。
背面没有字。只有那两处被压得极浅的痕——她上个月用炭条擦出来过,"苏氏"两个字,后面两个字擦不出来,纸在那里薄了一层。
她看着那两个字。
苏氏。
她一直以为那是父亲自己的印,苏家的号。
现在她不这么想了。
如果这方印是父亲自己的,他为什么要撕掉一半,把另一半留给别人。
她伸手,把画的四个边一寸一寸摸过去。
然后她量了一遍。
四边加起来,宽一尺一寸,长二尺三寸。
她想起那件旧夹袄。
里子朝外,一圈针眼,四四方方。
她当时把那幅画摆上去,四个边一寸不多一寸不少。
——缝那个里子的人,量过这幅画。
——量过,才会缝得那么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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