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七正是崔元来的那日。
她把这三天空着,一天一天地数,数到初八清早,去槐树底下摸第三块界石。
纸在。
"这几日府里住了客。东厢。大人叫他'先生'。"
"药不是吴老先生送的了。是先生带来的人煎的。煎完把药渣收走。"
"大人这两日问了一句话。他问管家:'我匣子里那一角纸,是谁的。'"
她把纸条看了三遍。
东厢。先生。药渣收走。
从前她把药渣翻出来,一片一片数,数出附子三片、五片、七片。现在药渣没有了。她连"他在试他的量"都数不出来了。
她把纸条凑到灶上,看它卷起来,黑下去。
剩下最后一行,她坐在灶前想了很久。
他问"那一角纸是谁的"。
他没有想起来。他只是问。
她替他把这段对话往下演:
管家会说"是画"。
他会接着问"什么画"。
管家会说"大人自己的"。
然后他会说"哦"。
她演到这儿,笑了一下,笑得很难看。
她想起那一日他站在她身后,指腹在旧夹袄的针眼上从左往右按过去,像在摸一行字的笔画。他说"这里,少了一块"。
那时候她以为,最狠的是"他不记得"。
现在她知道还有更狠的:他记得那儿该有一块,却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六、钉子
十月十一夜里,她把那张对折的纸摊开。
左边九条,一条也没少。她在下面添了两条:
"崔元:另半幅在'扔东西的人'手里。他要确认那半方印还在。"
"城东有人在收旧纸。问年份,问大小,不问画。"
右边原来那一行,她划掉了,重写:
"玉牒上补的那一笔。写它的人,和原来写那行的人,不是一个人。"
又添一行:
"底册。谁改的,为什么改。"
她数了一遍。左边十一条,右边两条。
不够。
她想了想,又觉得够了。
一个人办案,不是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拿到。是先拿到一样,再拿一样。
她想起裴墨珩审人的样子。他从不问"你做了什么",他问"那天你几点起的床"。先把一件极小的事钉住,人钉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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