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知道还翻。"
"那从哪儿翻。"
崔元想了一下。他这个人想事情的时候,眼睛会往左下方去一点,像在看地上有什么东西。
"从活人身上翻。"他说,"死人不会说话。活人会。"
他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。
"活人怕的东西,也不会变。"
他走了。
她站在案边,等他的脚步声出了巷子,才过去开药箱。
铜扣是松的。她记得早上扣的时候,"嗒"了一声。现在一按就开。
画还在。她把它取出来,抱在膝上,坐了很久。
他不是在看她有没有画。
他是在看她把画放在哪儿。
四、找纸的人
十月十一,药市。
回春堂张氏正在晒陈皮,见她来,先叹了口气:"上个月有人来收旧纸。"
"收纸?"
"收纸。不问画,只问纸。"张氏把簸箕往旁边一搁,"问是不是宣,问是哪一年的,问一张多大。"
"收纸的人什么样。"
"穿得体面。说话客气。"
她心里那根弦"铮"地响了一声。
"他收着了吗。"
"我这儿哪有那种纸。"张氏说,"他留了一句话,说有就送城东。"
她走出药市,一路走一路想。
找一幅画的人,会问画。
找一张纸的人,问的是纸。
为什么问纸不问画。
因为纸上有印。
——不对。因为印在纸上。
她站住了。
撕画的人,把印带走了一半。剩下的半方,在她手里。他不确定那半方还在不在。他不确定她是把那半幅烧了、扔了、还是缝在衣裳里。
所以他不问画。他问纸。纸是有年头的,纸是能查的。他要找的不是画,是那半方印还在不在。
确认了,才好下手。
她忽然想起老库丁那句"到城东,封条就不是内廷司的了",想起张氏那句"赏下去的几箱子送到城东,看庄子的",想起崔元坐在她案边说"如今在城东替人看庄子"。
三句话说的一件事。
她在巷子口站了很久,风把她的衣角吹起来。
五、春杏的纸
再说春杏那头。
初五该来,没来。初六没来。初七也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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