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是他吃的。"
管家愣了一下:"最上头那个。"
"洗过没有。"
"洗了。先生带来的人洗的,洗得干净。"
她伸手,把最上头那个罐子端下来。罐口朝下,晃了两下,倒扣在掌心。
——罐子洗得干净。洗得干净,是因为有人怕人看见里头。
可罐子底有一圈弧,弧里有一道缝。缝里刮不干净。
她把指甲伸进去,刮了一下。
指腹上一点白的。
她把手垂下,拢在袖子里。
出耳房,走夹道。走到一半,夹道那头站着一个人。
崔元,手里拎着一包药,站得很松。
"姑娘来看病。"
"管家娘的腿。"
"看完了。"
"看完了。"
"看出什么。"
"筋。"
"只有筋。"
他笑了一下。那笑很短,像刀出了一寸又收回去。
"我想问姑娘一句话。"
"问。"
"姑娘进这个府,是走进来的,还是被请进来的。"
"被请的。"
"那好。"他说,"被请进来的,走得也体面。"
他侧身让开路。她从他身边过去,两个人隔着一步半。
走到夹道尽头,她在身后听见一句:
"姑娘这药箱,比上回沉。"
她没有停。
——画早就不在箱子里了。可那一瞬间,她还是把肩膀往下沉了一点。
四、舌尖上的针
回到药圃,天已经黑了。
她把那点白末倒在一只干净的碗底。不多,约莫半钱。颜色发灰白,颗粒粗,有两颗像是被水泡过又干了。
她坐在灯下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挑了一点,放在舌尖上,压住。
数。
数到七,舌尖开始麻。
不是舌根。是舌尖,很小的一块,像有几十根细针同时扎下去。扎完了不发凉,发木。木到二十,那一小块地方干了,干得像含了一口沙。
她把那点吐了,含一片生姜。
生姜压半夏。这是父亲教的头一条。
她坐在灯下,等舌头回来。
——八月里她尝过生附。生附的麻在舌根,一路往下走,走到喉咙就散,一会儿就过去。这一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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