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。这一次是钉在舌尖上,一颗一颗的。
这是半夏。
生半夏。
她把碗端到窗边,借着月光看断面。白的,切开是粉的。半夏的断面就是粉的,像一块没有揉开的面。
她放下碗,手在膝上按了一下。
——附子反半夏。
这一条写在书上,也写在父亲的方子背面。凡是学过药的都知道。做药的人不会不知道。
所以这不是抓错。
这是要它反。
生半夏吃下去,喉头肿起来,说不出话,气进不去,人在半日里"痰壅"而死。医官验,验作痰厥,或者中风。
死得体面。死得像个病。
她把日子摊开数:
十七加起。加到廿二,六日。六日的量,够了。
会勘在廿三。
——所以他们不在廿三动手。
廿三那一日,三方都到,眼睛太多。要在前一日。他"病故",第二日会勘,刑狱换一个人去投那一票。
换谁,就不是他说了算。
她坐在那儿,觉得后背发凉。
不是因为怕。是因为这个算法太干净了。干净得像他办案。
五、缝回去
十一月二十,夜里。
她把画从第七册医案里取出来。册页与画同一种纸,抽出来的时候,那本册子薄了一点。
她把旧夹袄铺在案上,里子朝外。
一圈针眼。四四方方。
她把画放上去比。四个边,一寸不多,一寸不少。
然后她穿针。
第一针从旧孔进去,从旧孔出来。第二针一样。
——不添新孔。多一个孔,就是多一句话。
缝到第三个边的时候,手抖了一下,针扎在指腹上。血珠冒出来,她按在布上,接着缝。
那一点血印留在里子上,很小。
她看了一眼,没有擦。
缝完,她把夹袄抖开。
一件旧夹袄。看着就是一件旧夹袄。
她把它穿上。领子往上拉了拉。
镜子里的人,穿一件半旧的夹袄,看不出里头有东西。
——藏东西最好的地方,是它原来就在的地方。
管家把这件送回来的时候说过一句话:这件不在册上。
不在册上的东西,查不到。
六、太齐了
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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