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二十夜,书房。
会勘的公文摊在案上。他一份一份看,看到第三份,停了。
三张票,日子都是廿三。
字不一样。宗人府的字圆,内廷司的字扁,刑狱自己那一张是老书吏的字,他认得。
纸也不一样。宗人府用竹纸,内廷司用宣,刑狱用的是从前的旧纸。
三个地方,三种字,三种纸,凑在一天。
"这一处不对。"他说。
老书吏在旁边站着,没有接话。
"太齐了。"他把三张票并排摆好,"日子一样。齐得不像是碰上的。"
"大人,会勘的日子本就是一齐定的。"
"一齐定的,也有个前有后。"他说,"这三张,齐得像一个人写的。"
老书吏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——大人这半年办案,从不问"为什么",只问"哪一天"。
今日他问了"为什么"。
问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,像听见一个不该从自己嘴里出来的声音。
"算了。"他把公文合上,"廿三就廿三。"
灯芯响了一声。他伸手去拨,指尖碰到刀柄。
刀柄末端那枚环子,是凉的。
这枚环子他不知道为什么留着。留着,就一直凉着。
七、换掉
廿一清早,她给城东回了帖子:身子不适,改在廿五。
——廿五以后的事,她不一定看得见。
十一月廿一。
她铺开一张纸,写下三件事。
一、半夏。二、六日。三、三票。
写完,在旁边添一行:
他死了,谁来投这一票。
这一行她写得最慢。
她算了半个时辰。算到后来,把那行划掉了,重写了一行更短的:
他们不是要杀他。他们是要换他。
一个掌刑狱的人,死了是大事。要报,要验,要查。可一个掌刑狱的人"病故",就只是换个人上任。
换人这件事,不需要理由。
她坐了一会儿,把纸折起来,塞进袖子里。
然后她出了门,往东走。
走到裴府那条街的拐角,她停住了。
门前有两个石狮子,台阶上落着薄霜。门房里透出一点灯。她站在拐角,站了很久。
她曾经从这个门里出来过两次。第二次,她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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