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雪,下得比宣府要矜持些,少了那股子要把人皮剥下来的狠劲儿,却多了几分渗入骨髓的阴湿。
鹅毛般的大雪已经无声无息地下了整整一天一夜,把通往德胜门的官道盖得严严实实,只留下一条被车轮反复碾压出的污泥路。
已是未时三刻,天色却昏沉得像傍晚。十里长亭外,原本该是各路客商歇脚打尖、互道一声辛苦的祥和之地,此刻却被一种极为压抑的肃杀之气笼罩。
一支庞大得令人咋舌的车队,像是从地平线尽头蔓延过来的钢铁巨蛇,死死地堵住了官道。
这车队足有五百辆大车。拉车的不是普通的骡马,全是清一色从边军淘汰下来、却依旧孔武有力的关外战马。每一辆车都蒙着厚重的油浸防雨布,用粗麻绳捆扎得如同粽子。车轮碾过积雪时,并不轻快,而是发出一种极其沉闷、厚重,甚至可以说是“痛苦”的吱呀声。那是轮轴承受了极限重量后的悲鸣。
如果有个积年的老贼在这儿,光听这声响,就能断定车上装的是那种密度极大、体积虽小却沉得坠手的死物——除了黄金白银,便是铅汞丹砂。
“停——!!!”
一声尖细却透着一股子阴狠的喝止声,像是用铁片刮玻璃,猛地从长亭内传出,硬生生截断了车队前行的节奏。
“呼啦——”
随着这一声令下,数十名身穿褐色飞鱼服、腰间佩着制式绣春刀的番子,从长亭两侧的风雪阴影里冲了出来。他们动作极其熟练,仅仅用了几息时间,就在官道中央拉开了一道充满了恶意的人墙,把拒马桩狠狠地砸在冻土里。
东厂的人。而且是东厂里的精锐——“辑事房”的档头。
为首的一个男人慢条斯理地从长亭里踱步而出。他年纪约莫四十上下,没有胡须,脸颊上扑着一层厚厚的宫粉,试图遮盖那因为长期服食某种丹药而显出的青灰色。在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,他手里却还要拿一把折扇,也不打开,就那么拿扇骨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掌心,发出“啪、啪”的脆响。
他的目光并不看人,而是像钩子一样,死死地勾在那几辆被重兵把守的马车上。那眼神里的贪婪,就像是苍蝇闻到了裂缝的蛋壳
“好大的阵仗啊。”
男人走到车队最前方,并没有急着发难,而是用手中那柄甚至可能是镶了铁骨的扇子,轻轻挑起了第一匹战马的辔头。
“这京畿重地,天子脚下。哪怕是边军换防,没个兵部的调令也不敢摆这么长的蛇阵。怎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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