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日,她没让他死。
太医署的方子,她推了回去。
"这个方子解不了曼陀罗。"
两个医官对看一眼。
"苏医官,这是署里定的。"
"署里没见过这个。"苏画砚说,"我见过。"
"大人若有个万一——"
"有万一,我抵。"
方子重开。
升麻二两,甘草一两,黑豆半升。
三样一起研成粗末,水煎。
另煎一味竹沥,另备防风。
曼陀罗是甜的。
甜的东西,多半走得慢。
走得慢,就还有工夫。
第一碗灌下去,没有动静。
第二碗灌到一半,他呕了。
呕出来的是清水,带着一点苦味。
她拿手接。
苦的。
药进去了。
第三碗,她换了法子。
他的牙关咬得死,碗沿撬不开。
她让人取一根苇管,去了节,把口磨圆。
"这是做什么。"春杏问。
"从鼻子里进去。"
"鼻子里——"
"书上没有这个法子。"苏画砚说,"是我想的。"
苇管探进去的时候,春杏的手在抖。
"你扶着头。"
"姑娘,我——"
"扶着头。"
一勺。
一勺。
灌到第七勺,他咳了一声。
很轻的一声。
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,把一扇门推开了一条缝。
"有了。"她说。
天快亮的时候,她刺了他的十指。
三棱针,一根一根扎在指尖。
血出来是暗的。
一滴一滴,落在碗里。
像陈墨。
她看着那碗血,愣了一下。
说不出为什么愣。
第二日,汗出来了。
汗是黏的,凉的,一层一层往外渗。
她拿帕子擦,擦完又渗。
擦到第三回,她笑了。
出汗是好事。
毒往外走,才出汗。
到午后,他的指甲从青转回白。
瞳仁收回了一点。
脉,从沉变成了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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