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醒的第二日,就下地了。
肩上的伤还包着。
衣裳穿得比平日松。
管家劝:"大人再歇两日。"
"刑狱的案子,不歇。"
她站在廊下,看他出门。
他走过她身边,停了一下。
"你留着。"
她应了一声:"好。"
她以为,这是留她。
后来才知道,那是看住她。
刑狱的堂,比外头热。
他坐在上头,肩背挺直,看不出有伤。
案上一个库吏,亏空了三千石粮,咬死不认。
"粮是拨下来的,账是报上去的。"库吏说得很快,"小的一笔一笔都记着,笔笔有据。"
"据呢。"
"在库里。"
"库里没有。"
"那是——那是底下人动了手脚。"
他翻卷宗,一句话不说。
堂下的人开始冒汗。
这是他的法子。
不问。不催。
让屋子里静下来,让说话的人自己听见自己的声音。
翻到第三页,他抬了一下眼。
"你左手写字。"
库吏一愣。
"账上的'七',横往左挑。"
他把册子转过去。
"右手写不出这个。"
库吏的腿软了。
跪下去的时候,膝盖磕在砖上。
"大人明鉴,小的是被逼的——"
"被谁逼的。"
"……"
"想好了再说。"他把册子合上,"说错一句,就换一个说法再问。"
库吏张着嘴。
一个字也没出来。
堂侧站着的书吏,长长出了一口气。
"大人还是大人。"
她站在堂侧的柱子后头。
太医署派的医官,随行。
她从头看到尾。
一句话。
一个破口。
一个人就塌了。
他没变。
他只是不记得她。
午后,他要了两份档。
一份是她的。
苏氏画砚,太医署医官,年十五。
去年九月入职。
籍:京城。
父:苏清,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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