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院东厢的窗,朝北。
看不见那棵杏树。
她搬过来第三日才想明白这件事。
不是给她换了个屋子。
是给她换了个看不见什么的位置。
不过朝北也有朝北的好处。
从这里望出去,正对着内院书房的那一扇窗。
夜里那扇窗亮着。
四更还亮着。
她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。
他从前不这样。
他从前三更就熄灯,还要来说一句:别熬过三更。
如今他自己熬到四更。
八月初三,府里多了一个药房。
不是新盖的。
是把东跨院一间耳房腾出来,砌了个灶,摆了两口锅,一排药罐,墙上钉了木架,架上按抽屉分格,一格一味,写了签子。
很齐整。
管药房的是个年轻人,姓何,二十上下,太医署拨来的。
管家领她去看的时候,说的是:
"大人这药,关系重大。太医署说,不宜经外人之手。"
外人。
这两个字,指的是她。
她站在门口,看了那间药房很久。
灶是新的,锅是新的,连舀水的瓢都是新的。
一样不少。
一样也不是她的。
她原来那只药罐,用了三年,罐口磕了一个缺。
她找了一圈,没找着。
"我那只罐子呢。"她问。
"旧的收了。"姓何的说,很客气,"怕不洁净。"
不洁净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,八岁在药圃里捡药,十岁能分七味相冲,十三岁替河间的产妇接过生,十五岁进了太医署,替他拔了三个月的毒。
如今不洁净了。
八月十五。
太医署来了人。
来的是吴老先生。
七十上下,白胡子,走路要人扶,说话慢,眼睛不慢。
她从前听父亲提过这个名字。
父亲说:太医院里,能背方子的多,能背习惯的少。吴老先生是后一种。
她当时不懂什么叫"背习惯"。
现在她懂了。
他一进门,先不看人,先看药案。
看药案上的笔,看笔搁的方向,看砚里剩的墨多还是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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