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盏灯全黑着,只有窗纸上一点灰白,是天要亮了。
她的脸贴在案上。
案上那张纸被她的脸压出一个湿印,方方正正的,像一枚印。
她先做的事是去摸那张纸。
纸还在,"若我明日不认得这行字,请照着念给我听"还在,"我叫苏画砚"还在。
她认得。
她认得每一个字。
她笑了一下——只笑了一半,嘴角刚往上,就往下掉了。
然后她哭了。
她哭的时候没有出声。
这屋里没有别人,出了声也没有人听见,她就不肯出。她这个人从小就是这样:疼可以说,哭不行。
眼泪掉在那张纸上,把"苏画砚"三个字洇开了一点。她赶紧用手去抹,抹得更花。
她看着那三个花掉的字,忽然想起梦里他给那根木牌扶正。
——他扶得那么仔细。
——他连一块别人插歪的木牌都要扶正。
天一点一点亮起来。
她哭了很久,哭到炭盆的灰都凉透了,才停下来。
停下来以后她做了一件很小的事:站起来,去灶上倒了半碗凉水,喝了。
水凉得牙疼。
她把碗放回去,磕了一声——和昨夜一样。
然后她坐下来,把那张纸翻过来。
背面写着"接着做。别哭"。
她在底下添了两个字。
换我。
写完她看了很久。
不是"谢谢"。不是"对不起"。不是"我知道了"。
是"换我"。
——前世她替自己写过一句话:下辈子,换我走向你。
——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这辈子没被人护过。
——现在她知道了:她不是没人护,是她没有看见。
——她一直朝着错的方向看。她看周砚,看苏拂,看那些明面上的人。她从来没有回过头。
她想起周砚那句话。
"你这人,什么都记得,就是不看。"
她那时候不懂。现在还是不懂。
她只是知道,这句话不是周砚自己想说的。
天亮以后,她开始算。
她三日没有出过门,脑子却比这三个月里任何一天都清楚。
她把梦里那四件事,一件一件排在纸上。
伞——及笄那年春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