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来。
雪光落在他脸上。
先看见的是眼睛。
那双眼睛没有看她——他在看坑里的那个自己,看得很久,像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、还是想再看一眼的事。
她想:这双眼睛我见过。
她想:可是在哪儿见过。
然后她看清了那张脸。
很年轻。
比她记得的年轻。眉毛上结了霜,嘴唇冻得发白,左边脸颊有一道很浅的口子,不知道是在哪儿划的。
她认得这个人。
她想了一遍,又一遍。她把这一辈子见过的人在心里过了一遍,过到一半,忽然停住,像有人在她后颈上按了一下。
是他。
裴墨珩。
她想:不对。
她想:怎么会是他。
她想:我跟他退了婚。我当着满园的人说"再无干系"。他站在原地说了一个"好"。我们那日之后再没有说过一句话。
她想:他凭什么来。
她想:他为什么要来。
然后她想起来了。
我见过你三次。
一次在杏花底下,你站在三步之外,说了一个"好"。
一次在雨里,你还站在原处,杏花落在你肩上,你没有拂。
一次在雪里,你蹲在一个坑边上,把一根别人插歪的木牌扶正。
——三次我都没有看清。
她想:我这一辈子,只欠两个字。
——抬头。
她伸手去摸他的脸。
手穿过去了。
她这才明白自己是在做梦。
她张嘴喊他。
喊不出声音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是透明的,能看见底下的雪。
她想:我死了。
她想:我死的时候,他还在。
她忽然很想跟他说一句话。随便什么话。说一句"你别站在风口里",说一句"你的手冻裂了",说一句"我看见你了"。
她一句都说不出来。
梦里她跪在雪地上,跪在他和那个坑之间。她看着他把银簪收进怀里,看着他站起来,又蹲下去,把木牌扶正。
她一直在喊。
喊得嗓子都哑了。梦里也会哑。
他一次都没有回头。
她醒的时候,是被冷醒的。
炭盆灭了。屋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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