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三,她把一张纸从中间折了一道,左边写"我有的",右边写"我要的"。
左边写了九条。
玉牒上有个名字被刮了,旁边补了一个"殇"字。苏瞻,义子,十三岁,瘐死狱中。苏家那份卷宗是配的:无日期,无经办人,无审讯,无供词。陆成那一页上,父亲画了三个圈。梁敬进狱第四日"自缢"。冯伯留了一句话,三日后"暴病"。崔元手上有一枚铜环,能嵌进裴墨珩的刀柄。半幅画,断口如撕,印断在中腰。
她数了一遍,又数一遍。九条。
右边她想了很久,只写下一行:一个能拿到堂上去的东西。
写完,她把笔搁下,看这两列。
九条里,有八条是死人说的。
她想起裴墨珩从前办案时说过的一句话:"人证会翻。物证不会翻。"
她现在连物证都没有。画是她的,她说这是她父亲的画,谁信。玉牒是宗室的,她连门都进不去。卷宗是内廷司的,抄家的档归内廷司,刑狱只留审过的,苏家没审过。
她这才明白,那半年他替她挡的是什么。
不是挡刀。是挡"你没有资格"这四个字。
二、门槛
从前她进得去刑狱的档房,进得去内廷司的库,因为门口那些人认得"裴府"两个字。她走在前面,人家让路,是让给后面那个人的。
现在她只有一只药箱。
十月初四,她换了做法。
她不再去敲衙门的门。她去敲衙门里当差的人家的门。
第一条门,在内廷司库房后面的小巷里。老库丁姓周,五十八,膝盖里像灌了水,走路一拐一拐。她给他灸了三次,第三次他肯坐着说话了。
"今年三月清过库?"
"清过。一年一回。"
"清的时候点箱子?"
"点。"老库丁说,"一箱一箱地点。点的是数。"
"箱子里头呢。"
"不点。"他笑了一下,牙缺了两颗,"箱子里的东西,进库的时候就是封着的。出库还是封着的。中间谁去开它。"
她给他换了一张膏药,问:"赏下去的箱子,出库的时候有封条?"
"有。内廷司的印。"
"到了城东呢。"
老库丁想了一下。
"到城东,封条就不是内廷司的了。"
"换了?"
"换了。"他说,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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